今年4月起，英国游客去法国、西班牙度假，过边境时要按指纹、拍面部照片，和来自其他非欧盟国家的旅客排同一条队。这是欧盟新的出入境系统全面启用后的样子，也是英国脱欧十年后，普通人最直观感受到的一点变化。英国人花了十年适应“外人”的身份，而在德国，有一个政党正在认真考虑让德国人也尝尝这个滋味。 这个政党是德国选择党，带头的是联合主席艾丽丝·魏德尔。她最近又一次把话挑明：选择党要对欧盟进行彻底改造，布鲁塞尔如果不接受，德国就学英国，举行脱欧公投。她给欧盟开出的方子，是让欧盟委员会退回到办事机构的位置，决定权交还各国政府和议会，欧洲法院让位于政府间仲裁，欧洲议会也不再直选。 公投其实是这套方案里最远、最难兑现的一步。真正让布鲁塞尔头疼的，是公投之前的那些步骤，尤其是钱。 欧盟每七年定一次长期预算，必须全体成员国一致同意。眼下各国正在为2028年至2034年这一轮讨价还价，欧盟委员会去年7月拿出的方案总额接近2万亿欧元。德国是最大的出资国，每年交给欧盟的钱比拿回来的多出近两百亿欧元。选择党的设想是，执政后先削减对欧盟的投入，再拿预算否决权逼对方修改条约，改不成才谈公投。这比直接喊“退出”现实得多，每一步都还在规则之内。 也正因为每一步都合规，对手很难提前拦住它。欧盟以前对付过匈牙利拿否决权卡事情，办法是冻结给匈牙利的资金。可德国不是领钱的一方，是出钱的一方，这一招用不上。 这番话分量重，是因为说话的人离权力越来越近。2025年2月的大选，选择党拿到约20.8%的选票，坐上联邦议院第二大党的位置。此后它在全国民调里一路走高，最新的一些调查显示其支持率已突破三成，在东部一些州的选举中，得票更是能到四成以上。一年多前还被当作边缘声音的“脱欧”，如今出自一个可能成为第一大党的政党之口。 选择党的口号很好记：德国每周往布鲁塞尔送去大把的钱，回来的只是零头。数字有夸大，但德国出钱最多是事实。至于德国汽车靠统一大市场卖遍欧洲、工厂订单有多少来自邻国，这些好处分散在千万家企业的账本里，没法塞进一句口号。 老百姓愿意听这句口号，根子在日子过得不顺。德国经济2023年、2024年连续两年萎缩，去年8月失业人数十年来首次超过300万。汽车、化工企业裁员、外迁的消息接连不断，东部小城的年轻人往西走，留下的多是老人。很多人觉得，国家越来越穷，钱却总往外流。 默茨2025年5月上台后，想用花钱来扭转局面：放宽债务刹车，设立5000亿欧元的基础设施基金，国防开支逐年猛增，承诺在北约框架下把防务投入提到前所未有的水平。钱批下去了，路和桥要几年才修得完，军工厂的订单也落不到每个家庭头上。人们先看到的，是军费在涨，援助乌克兰的支出在涨，自家账单也在涨。 魏德尔把这种情绪用到了极致。今年9月联邦议院辩论预算时，她说德国其实已经破产，只是没人敢讲，法国也快撑不住了，还对着默茨说他的时代已经结束。德国的公共债务水平在西方大国里其实偏低，“破产”谈不上。但这番话的对象不是经济学家，是那些觉得生活一年不如一年的选民。 骂完默茨，再骂欧盟，这条线索是连着的。默茨被说成只听布鲁塞尔的话，欧盟被说成拿德国的钱、给德国添麻烦。严苛的环保法规、迟迟理不顺的难民问题，确实让欧洲不少地方对布鲁塞尔有怨言。选择党把这些怨言收拢起来，自己站到了“替德国人讨公道”的位置上。 可选择党自己的账，比它指责的那些账更难算平。 它承诺大规模减税，又承诺多发养老金、多搞福利，同时还坚持债务刹车，不肯多借钱。收入要少，支出要多，又不借债，这三件事凑不到一块。德国多家经济研究机构都指出过这一点。至于真退出欧盟，一个把大半出口卖到欧洲的国家，第一刀会砍在哪里，英国这十年的贸易和投资数据已经给出了样本。 选择党内部并非没人看到风险。有成员主张别急着提退出欧元，先谈判、后摊牌。党的领导层的回应是，方向不变，只是顺序可以调整。慢下来的节奏，反而让它对温和选民更有吸引力。 挡在选择党面前的，首先是德国主流政党的“防火墙”，即谁都不和它联合执政。2025年5月，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把选择党整体列为“确定的右翼极端组织”，后因该党起诉而暂停执行这一定性。德国政界也一直有人主张，请宪法法院审查是否取缔这个党。没有盟友，即便成为第一大党，选择党也凑不够组阁的多数。 可“防火墙”并不是铁板一块。联盟党里已经有人提出，三成选民被长期挡在门外，只会让这股力量越积越大。东部州议会里，选择党席位多到其他政党组阁越来越吃力，有的地方只能靠立场相去甚远的几个党硬凑在一起。每多一次这样的拼凑，选择党就多一个“老党抱团”的说辞。 下一届联邦议院选举要到2029年。在那之前，2028年起的欧盟长期预算大概率已经谈定，德国能不能用好这次谈判，给自己的选民讲清楚这笔钱换来了什么，本身就是对默茨政府的一场考试。 英国当年的公投前，伦敦和布鲁塞尔也有不少人觉得那只
